重生之乱世芳华-第23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看余少杰似有疑虑,王孟柔一点不慌,有疑虑好啊,有疑虑说明她说对了啊。王孟柔直接从怀中拿出路引递给余少杰:“我叫王仲平,是你口中王夫子的亲眷,去年冬初因意外与他们失散,如今也是刚找到门路才开出路引寻了过来。若是小郎君能告知我王夫子的去向,鄙人定有重谢。”

余少杰拿着路引翻看半天也找不出破绽,但他还是有些犹豫,王夫子是说过他有一亲人因意外落在潢水以西,但并未与他详细谈过,眼前之人身穿短打肤色暗沉,拿书的手也是粗粝不堪,怎么看都不像是王夫子的亲人,怎么办呢?

“除了这路引,你有别的证明吗?”余少杰还是决定再验证一下,若是能对上,他就勉强信了。

王孟柔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能证明自己是王家人的事情很多,但哪一个是眼前的小郎君也知道的呢?习惯性的想要背手踱步,却被手中的广韵吸引,有了!

直接蹲下捡一石块,王孟柔以地为纸写起字来:“小郎君,请看,王夫子写的禄字是不是像这样少了左边一点?”

余少杰点点头彻底信了王仲平的身份,拱手弯腰致歉后直接说出了王夫子的去向。

听闻父亲一行已出发两月,王孟柔有些沮丧,她一直以为家人会在漉镇多等一等她的,没想到她过了潢水后紧赶慢赶还是错了这么久的时光。不过万幸的是根据父亲的路线,他们应该还是奔着原定目标阆城去的,有了方向就好办,若真是一路都没赶上,大家也终究会在阆城重聚。

不顾余少杰的拒绝,王孟柔硬将广韵和二两碎银塞到了他的怀中,不是她不想多给,实在是她囊中羞涩,这二两银已经是她全部身家的两成了。

回寺将仅有的几件破衣烂衫收拾好,王孟柔辞别余少杰再次踏上了路途,如今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她也省了四处打听寻人的功夫,日夜兼程之下,在八月初五的清晨她终于踏入了阆城城门。

先去衙门登记了信息,又花了两钱银子请了个胥吏查籍,王孟柔才乐哉哉的去往西南的旧义坊——一个外来户的聚集区,王家的新址就在那里。

在路人的指引下,王孟柔不断的穿街走巷终于在坊内深处找到了一座被白墙黑瓦包围起来的小小院落。

看着斑驳脱色的红漆木门,王孟柔十分紧张,既怕找错了地方,又怕找对了地方家人却认不出她。

‘砰砰砰’连敲数下,她静静的等在门前,稍倾才听到内里传来熟悉的应答声。

“谁啊......”

“王伯,是我。”王孟柔再也忍不住笑意,嘴角都要咧到耳边,手心脚心也开始冒汗,“王伯,快开门,我回来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呼喊声和门栓抬起的吱呀声,小院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先出现在王孟柔眼前的是她那许久未见的母亲。她不等王芸娘认出自己来就几步冲上前去抱紧了亲娘。

“娘,大囡回来了。”

一阵惊叫拍打眼泪狂飙之后,王孟柔终于被迎进主屋坐了下来。不等家人问话,王孟柔首先开口:“爹呢?”

她进院后看见了娘,看见了妹妹,也看见了王伯王妈,怎么就是没见到爹和桃杏姐弟,不会是出事了吧?

王淑蕊看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得主动代答:“爹带着吴兴和封灿去坐馆了,戌时才能回。桃杏去了街上采买。”

然后不等姐姐发问直接解释:“吴兴就是顺义,封灿是那个带咱们去码头的驿卒。爹收他们两个做了弟子,所以就给起了学名。”

王孟柔这会儿激动劲也过了,看亲娘还是哭个没完怕她哭出个好歹,干脆直接抬手打晕托给王妈照顾,而后无视妹妹的惊叫,问王伯要了私塾的地址,扔下包袱就出门寻亲去了。

见了亲人她才发觉,与流民军厮混这半年让她的性子变了许多,亲娘的眼泪除了让她感觉无奈和恐慌外竟然再没了别的明显触动,怕家人看出端倪再惹来伤心,她干脆决定出门躲上半日。

阆城的天空瓦蓝瓦蓝的,几乎看不到一丝云彩,亮的刺眼的太阳烘烤着大地,仿佛晒走了她周身所有的阴霾。

走了半个时辰,王孟柔才看到王伯说的私塾,那是间废弃的武馆改建而成的私人学舍,门口两边的墙上还有两个残缺不全的武字。

走上前去还能从门廊的两边墙上看到一些训导誓词的痕迹,如今正当巳时,私塾大门紧闭,凑近才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些学童诵文的声音。

抓着门环轻拍两下,一名老者从打开的门缝中探出头来:“授课期间不接外客。”

“那烦您在王夫子授课间隙跟他说王仲平前来找他,等他有空可以去街口的茶铺寻我。”

说罢拱手作别又走了几十步来到街角茶肆,叫上一壶茶一碟豆,王孟柔轻眯起眼观察着路人,上次她这么轻松惬意是什么时候了呢?

流民军时吗?不是,那个时候虽称不上日日劳作,但也要天天提着心随时准备随大伙跑路。京城吗?那时刚刚醒来,满心满脑都是如何离开那块是非之地。

想来想去,似乎也就是自己出嫁前的时光称得上轻松惬意了吧。

烈日悬空,蝉鸣入耳,恍惚间王孟柔似乎听到了谁在唤她?

“大囡,醒来。”王弘光轻轻拍了拍趴在桌上的王孟柔,眼中满是怜爱。

若不是此时茶铺中没有旁人,若不是他已经观察了许久,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面目黧黑且清瘦的人会是他的大囡,王弘光用力按住自己的眉间防止落下泪来,很久之后才继续俯身轻轻拍打女儿。

王孟柔猛地睁开双眼,伸手就要去拿怀里的匕首,抽到一半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自己的父亲,又赶忙拐手装作是在整理衣衫,而后站起恭恭敬敬的朝王弘光行了个礼,任凭父亲打量。

“长高了,也结实了,好。”王弘光将女儿的一系列举动看在眼里,鼻眼酸涩的难以忍受,只得装作要茶,转身走到店家面前:“再来份时令小点和冰酪。”直到认为自己平静下来了,他才又坐回女儿面前,却不知他那个红彤彤的鼻头已经出卖了他。

王孟柔轻描淡写的解释了她为何今日才到的原因,王弘光也状若平常的讲了些来阆城路上的趣事,父女二人就在这个小小的茶铺里谈笑风生互叙离情。


惊喜


当晚,王家小院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先是吴兴和封灿做为王弘光弟子与王孟柔重新见了礼,序了年齿。后是王孟柔以扫帚代棍耍了一套流民军的自创棍法,引得家人惊叫连连。

闹到夜间,王弘光夫妇不得不亲自上手将这群不省心的娃打去睡觉。

东侧院小楼

“姐,你能回来太好了。漉镇那几个月真是全家最难熬的时候。爹隔三差五就去码头眺望,娘嘴上不说什么,头发是越发白了。我也是不争气,直接病了两个月,要不是桃杏和封大哥支应,咱家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嗯,没事,都过去了。”

王淑蕊听着语气不对,直接跳下床跑到姐姐床边:“姐?你在难过么?”

“没有,我是在想别的事。”为了防止妹妹刨根问底,王孟柔抛出了一个话题:

“封灿怎么会跟你们一处走的?就算他误上了渡船,他不是也与那船老大认识吗?”

这话一出,王淑蕊瞬间安静下去,她没想到姐姐能注意到这一点,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姐姐出门找爹以后,娘千交代万嘱咐不允许大家将他们的过往说给姐姐听,不提过往她又该怎么解释封灿为什么会跟他们一路呢?

“是不是爹惜才,所以当时就收了他做弟子?”

“诶?呃,没错,就是这样。姐,睡吧,我困了。”王淑蕊终究年幼,看姐姐递了梯子立刻顺势而下,也顾不上合不合理,只要能不再谈天比什么都强。

不大一会儿王孟柔就听见了妹妹浅浅的呼吸声,她看着床帐无声的笑了一下就发起呆来。

今天跟父亲一起回家后她就发现家人也有了很多变化,王伯稍走快些就会跛脚,王妈点上蜡烛也看不太清了,桃杏的脸上也有了些浅浅的伤痕,母亲的白发比父亲都多,而父亲稍坐一会儿就会捶腿。家人遭遇了什么简直是呼之欲出。

另外在京城时家中虽说清贫但也绝对不到困苦的地步,卖掉所有家财来到这里买的房子却只勉强称的上能住......看来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摸排情况以图将来,而是要先寻个差事减轻下父亲的负担才好。

说做就做,第二日清早,王孟柔就换掉了短打穿上了布袍出门打探去了。

浆洗的活计不适合他们家,不是他们自持身份而是家中老的老小的小洗一日还做不够别人半日的活。绣活也是一样,家中除了桃杏谁也做不到天天捻针绣字。去跑堂帮闲要日日早起又瞒不过家人。当街写书作画......没有名气,外来人的一日收入恐怕还不够铺位钱。

怎么办呢?

王孟柔苦恼的站在街边沉思,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喧闹声,侧头望去竟是几个皂隶在收摊位钱,众商家或无奈或讨好的纷纷献上份例。这个惹人厌恶要骂一句衙蠹的画面却让王孟柔的眼睛亮了起来。

阆城目前还只是一州府城,但不久之后将会因为此地地势和有一座景朝行宫而被那位宁郡王选为越国都城,到时免不得会有很多政务汇集于此,那......衙门会大量缺人啊!

想到此,王孟柔恨不得两步换做一步立刻冲进一个衙门去毛遂自荐,最差也要把父亲拱进去,反正未来六年此地都无战事,先顾住自家衣食再说其他。

当然府衙是不能去的,那里所有的吏员八成都是府官的亲眷,别人想进那是白日做梦,但府城历来都有具体办事的县衙,像她入城时登记的衙门不就很好?离家近不说,还有个递过银钱说过话办过事的胥吏,这四舍五入就是在衙门有熟人啊。

越想越激动,王孟柔一时都联想到自己在衙门里执笔做吏的美好生活了。

“莫来捣乱,我们不缺人。”

好不容易赶到衙门口,王孟柔刚说明来意,就被门前执勤的皂隶一口回绝,甚至对方还嫌她聒噪要将她打出三丈之外。

面对水火棍的威胁,饶是王孟柔自诩是一把好手,也不敢正面抵抗,只得悻悻的躲在一边想等着那个有一面之缘的胥吏下值。

从烈日当空等到了夕阳西下,为怕错过连水都不曾喝过的王孟柔终于看到了那名胥吏从衙门侧门走了出来。遥遥的跟了一路,看胥吏马上就要拐进一条小巷了,她才冲上前去招呼,可惜迎接她的不是对方惊讶的面容,而是一个钵大的拳头,勉强格挡几招,她赶紧吆喝:“哥哥,小子是有事相求,请哥哥留手。”

本以为今日要吐上几口了,胥吏的拳头却硬是停了下来:“何事?”

王孟柔不敢耽搁,毕竟拳头还在身前,赶忙将自己所求之事说了出来尔后言道:“这位哥哥,小子不敢妄求,就想能有个机会在衙中书吏面前端茶倒水,若是觉得小子能用,再给些琐碎银两就可。若此事能成,小子愿用五两纹银答谢哥哥的恩情。”

看身前的拳头慢慢收了回去,王孟柔才悄悄松了口气,不说别的,这拳头大小比那耿黑虎完全不差,而耿黑虎可是一拳能打断小树的猛人,刚真吓死她了。

胥吏趁着夕阳的光亮勉强打量了下王孟柔,眉头一皱:“你不是昨日刚入城的小子吗?怎么今日就来找活?看你这样子像个闲汉,怎么竟然识字吗?”

“识字的。小子父亲曾在京城任八品官,教了家中子侄习文。小子这幅样子主要是因为途中与家人失散,为了活命给人卖了六个月的苦力所致。”

“唔。”胥吏有些迟疑,京城出事他们阆城虽在几千里之外也是受了不少影响,最明显的就是一批家在北边的底层官员陆续挂冠消失,而上头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迟迟未派新官下来任职,闹得他们衙中的部分书吏都被逼的代行了部分官职。

县令老爷因此一直嘱咐他们去寻些落榜的童生来临时补充下人手,这事立刻就成了大伙手中可以待价而沽的香饽饽,本来他正愁找不着合适的人选,如今却被人直接找上门来,这不是瞌睡送个枕头 —— 正是时候吗?

况且这人的报价可比他们对外报的价格高得多,这事能做!

“此事我须好好想想。你后日午后去衙门后门处等我,我会给你个准信。”

王孟柔闻言大喜,这是有眉目的样子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封筒塞到了胥吏手中聊表谢意。然后趁着夕阳的余晖赶忙回到家中,毫不意外的被爹娘好一顿训斥,毕竟此地人生地不熟,若有个闪失连找都没地方找。

也不敢多做解释,王孟柔只好用了些贪看风景误了时辰一类的说词搪塞爹娘。毕竟事情未成说了还徒增烦恼,更何况她的爹爹王弘光最讨厌那些胥吏,认为他们多是些无赖之徒,往往倚仗官衙之势,敲诈勒索侵害百姓,如今若是知道自己女儿为了当上他眼中的蛀虫,还到处巴结送礼怕是会气出病来。

耐着性子等到了八月初八,王孟柔看看囊中仅剩的四两五钱银子,咬咬牙从右臂上又取下了个京城时父母给的臂环,两者放在一处凑了个六两整准备用做打点和谢仪。

来到衙门后门,王孟柔从巳时末等到了未时正,都不见那个胥吏出来,以为此事没了希望,正要去往别的衙门再瞅瞅机会,就看见衙门后门慢慢的打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正是那个胥吏,他看见王孟柔还立在门外撇了下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招手示意跟他一起进去。

两人静悄悄的从衙门后院一路穿行到了堂屋厢房,进屋见到一名身穿七品官服的人正在端杯饮茶。

胥吏先是拱手作揖尔后才凑到官员旁边耳语了一阵。见此情状,王孟柔立刻有数,八成是衙门内部有所争斗,竟然让她赶了个巧捡了个大便宜。

果然,之后那位七品官的话证实了她的推测。

“你就是许差役说的王书生?可取得功名啊。”

“回大人,小子尚无功名在身,但小子父亲曾是京中国子监主讲。本来小子会在家乡参与今年的院试,如今......小子只想求大人开恩给口饭吃,小子不敢说精通经义,但抄写个文书自认还能做得。”

“行吧,你且写几个字让我瞧瞧。”没有功名在身让这位‘三生不幸,知县附郭’的娄县令有些不满,但其实他也知道,若真有功名谁还会来做不入流的书吏呢?只是连个童生都不是,也不知能不能压那些日益嚣张的本地书吏们一头。

看完王孟柔随意写的几个字,娄县令还算满意,加之对方外地人的身份和有个国子监主讲的父亲,综合考虑总比再招进几个本地人强,他这个县令都快被这些蠹虫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