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世子悔不当初-第10章
玩命口红
1 年前


“不是为了瑶儿,是为我自己。”
宋予慈顿了下,暗吸了口气,定了定神。
“舅母的心意,予慈感念至极,可又不得不违逆,说来,原由有三。
其一,我就算去了,也没用。试问这陵山郡,谁不知,我与沈世子定过亲?
我不信,有哪个世家,敢接下沈家弃断的姻亲。”
宋予慈刚说了一条,严氏便默不作声了。
确实,这是最最要命的,严氏也不是没想过,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想博一次,要让那些世家公子,亲眼看到宋予慈。
别的不说,严氏对于这个外甥女的相貌,很有信心,且不论配陵山的这些郎君,就是送进宫,也都是掐尖儿的。
毕竟,正是血气青春,兴许,见了人,别的,就不顾了。
怀揣着这样的侥幸,严氏才打定主意让宋予慈去,可她不能明说出来。
想宋予慈,本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娇小姐,如何沦落到需要自己抛头露脸才能定下亲呢?
严氏正在斟酌,该如何打消宋予慈的这个疑虑,却听她又开了口。
“再者,为了江家、宋家的颜面,我也不能去。
他们沈家一退婚,我尚在重孝,就迫不及待地去觅姻缘,岂不更让那些人嗤笑?
还真以为,郡王的嫡外孙、宋家的嫡女多恨嫁,又多难嫁。”
宋予慈说着,向来清冷的眸子里,竟有些湿热,看得严氏好不心疼,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我的儿,莫伤心,咱们不去就是,不去就是……”
严氏说着,眼圈也红了,抽出帕子来,默默拭了泪。
“哎……你说的这些,舅母不是没想过,只是,只是实在不忍看你就此蹉跎了,毕竟女儿家的青春短……”
严氏说着,越发伤心,可又无可奈何,生生又激出许多泪来。
宋予慈窝在她怀里,无比切实地体会到,严氏对自己的用心,甚至,不输对她自己的儿女。
一时,心间无比柔软,转过头,反来安慰严氏。
“舅母,其实,我不愿去千花会,还有一个原由——我不想成婚……”
“什么?”
“我不想嫁人。”
“这孩子,怎么糊涂了,不嫁人做什么?”
“随便做什么都好……未必非得是谁家的主母、谁人的夫人、儿女的母亲……”
宋予慈说着,小心试探着严氏的面色,见她虽惊讶,却还算正常,才敢继续往下说。
“当初,愿意嫁给沈二郎君,也多是因为自小相识的情意,如今,婚约作废,也没兴致再寻个世家,把自己框住。
宋家虽然不及当年,可也是有家有产的,母亲去了,家里也只余我一人。
若当真嫁了人,自然无暇打理,才是真正断送了宋家的基业。
为了管别人的家,反而败了自己家,这样的事,怎么想,怎么不合算,倒不如当一辈子宋家娘子,乐得快活自主。”
宋予慈说得言之灼灼,严氏听出她是当真想清楚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再有心,也不能代替她的父母。
“哎,你母亲,是个顶要强的人,养出的女儿,也差不到哪里去。”
严氏说着,又把宋予慈揽得更紧了些,摸了摸她的鬓发。
“不过呢,慈儿不仅是宋家的娘子,也是江家的表姑娘,舅舅舅母家,也是慈儿的家。”
严氏一席话,把宋予慈的心都暖化了,也紧紧回抱着严氏。
“江家,也是家,舅舅舅母,是最亲的家人……”
宋予慈说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了,好了,咱娘儿都别哭了,千花会的事,就听你的了。不过……”
严氏说着,拭干了脸上的泪,对着宋予慈正色道。
“我听下人说,这些日子,你总出门。
虽说咱们大炎朝,不兴前朝的那些规矩,你一个姑娘家,终究还是不安全……”
宋予慈一听,心想:果真还是来了。
带着茶山圣手的身份,来陵山的时候,她就想过该用什么理由,早出晚归,还不让舅父舅母挑出错。
刚来江家时,宋予慈就留心观察过,严氏治家颇严,所以很是深居简出了一阵子,先让她定了心。
之后,因为被沈家退了亲,宋予慈正好借着散心的由头,很往外跑了几日。
本以为还能再混一阵子,谁知,严氏还是提了出来。
迅速理了思路,宋予慈低下头,很是不好意思似的。
“舅母,予慈这阵子闷得慌,想散散心,发现陵山有好些书馆,里面都是我之前没看过的书。
所以,这些日子总去逛书馆……”
听她说去逛书馆,严氏心放了一半。
大炎好文,书馆也遍地都是,除了正经经史子集,也有许多消遣的话本。
所以,相约去书馆看书,也是大炎的小娘子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而为了娘子们方便,大多书馆,都辟有娘子专区,甚至,还有专为女子开设的书馆。
去书馆,安全和名节,都不会有大问题。
“行吧,你也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舅母也就不唠叨了。不过,尽量还是不要自己去,叫上瑶儿玳儿一起都好。”
严氏算是点头同意了,宋予慈也满口答应。
之后,又陪着严氏随便说了些别的话,宋予慈才从旧梅院里出来。
回了闲梧居,第一件事,便是往山阴修书。
很快,接到她飞鸽传书后,亲信小厮石桥,便赶来了陵山,按宋予慈的意思,买下了一个不大的女子书馆。
书馆开起来后,宋予慈就更光明正大出门了。
每次都先穿着女子装进了书馆,换上茶山圣手的行头之后,再去办事。
晚上,又再换回女装,才大摇大摆回江家。
严氏嘴上虽然答应了,终究还是不放心她,所以也派人跟过几次。
发现她确实一头扎进书馆,一呆一整天,也就不再说什么,任由宋予慈去了。

第18章 原由

终于全然解决了行踪问题,宋予慈一身轻松,在宋三娘子和茶山圣手间,丝滑切换。
于是,一门心思,都放在研究黄金茶上,几乎日日都泡在沈公府的茶田里。
有沈沛的首肯,宋予慈进出沈公府,畅通无阻。
而在玉竹的授意下,公府的下人们,更是把她当半个主子一般,殷勤侍奉着。
打扇、撑伞、送水、送食,妥妥的上宾待遇。
下人们很是殷勤,主人倒不常见,除了每次进府出府跟沈沛打个照面,其他的人,宋予慈一概都没见过。
而沈沛,也似乎并不上心此事,每每见着,所问皆是无关痛痒的话。
诸如,“公子累否?”,“公子热否?”,“公子吃了否?”……
宋予慈实在怀疑,这人请她来,到底是不是为研究茶。
可她不知道,每每她在茶田里专心研究时,总有一双关切的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深情注目。
“郎君,您看,小的们伺候的,可算周正?”
玉竹献宝似的,把每日他们对宋予慈的招待,一件不落地汇报给沈沛。
沈沛望着茶田里忙碌的背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玉竹见他兴趣缺缺,又赶忙说:“白小郎君那边,最近不知怎的了,倒是常去江公爷府……”
果然,这话引起了沈沛的兴致,只见他调转目光,眼里方才的温柔,换成冰凛。
“常去?”
“是啊,这五六日里,去了三趟,倒比来咱们府上还勤了。”
沈沛冷哼一声:这白家人,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本事,果真是祖传的。
“继续盯着他。”
调转目光,沈沛继续望着窗外,宋予慈纤弱的身影,在茶田里忙碌。
心想:还好下手早。
人在他这里,白曦去江府去得再勤,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
这一日,是个大晴天,宋予慈又一早就到了茶田。
连续近十天的研究,总算有了些眉目,她想今日一鼓作气,确定黄金茶得以在深宅存活的原由。
于是,废寝忘食般,从辰时,一直忙到午时。
盛夏的艳阳,威力不小。
加之,宋予慈需掩饰身材,衣着比常人更厚,到这会儿,已是大汗淋漓。
宋予慈艰难地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辰光。
火|辣辣的日头,照进眸子里,瞬时,眼前一片白花花。
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蓦地一软,整个人栽了过去。
再醒来时,宋予慈发现,自己正躺在张巨大的床榻上,而四周的气息,莫名的熟悉。
“公子醒了?”
这声音……也莫名的熟悉……好像是……
啊!
宋予慈吓得一机灵,立即挣扎着起身,却软得使不上力,差点儿跌下床去,好在声音的主人一把扶住她。
一抬头,沈沛那张冷俊的脸,便映入眼帘,距离咫尺。
“公子当心。”
沈沛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送回床榻上,又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汗。
“公子是太操劳了,烈日下劳作一早,中了暑热,需静养休息。”
沈沛说着,又回身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递给宋予慈。
“方才请大夫来看过,开了方子,药刚熬好,公子趁热喝了吧。”
看着眼前墨汁一般的药,还飘过一阵阵苦涩的气味,宋予慈不禁皱了眉。
肉肉的樱桃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唇尖儿攒成一点,好似枚小小的珊瑚珠。
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宋予慈打小就备受呵护。
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而专门照顾她的仆妇婢子都有七八个,鲜少让她受伤生病。
因此,缺乏对药物的耐受力,以至于,现在一闻到药味,就想吐。
“这个……不用了吧,在下休息休息就好了。”
看她明明是害怕吃药,还装出沉着稳重的模样,说得一本正经,沈沛担心之余,又莫名想笑。
这样娇弱又要强的宋予慈,正是他朝思暮想、独一无二的小娘子啊。
“不喝药,也不是不可,只是好得慢一些,恐怕,就要辛苦公子在我的卧榻上,多躺几日了。”
沈沛低着头,不疾不徐地搅动着手里的汤药,轻飘飘说出这句,却如重炮一般,炸得宋予慈脑袋一震的话。
他的卧榻?!
宋予慈这才想起来,衾被床褥间,若隐若无熟悉的气息,正是沈沛身上的味道。
一语惊醒梦中,宋予慈二话不说,端过汤药,咕噜咕噜,一口气见了底。
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宋予慈捧过沈沛递来的清水,速速漱了口,那股药味才终于变淡。
宋予慈从药劲里恢复过来,刚松一口气,却听见沈沛低低的轻笑。
“公子可真是厉害,喝药,也喝出气壮山河的豪气。”
宋予慈:……
听出沈沛言语间的戏谑之意,宋予慈很有些气闷。
加上反应过来,这么大的公府,哪里不好安置她,偏偏要让她睡他床上。
宋予慈总觉得,沈沛这狐狸,是在趁机捉弄自己。
可他又是为何呢?
宋予慈想不通,所以更生气,想要回怼一二,可刚一张嘴,却被沈沛塞进一颗海棠蜜饯,封了口。
宋予慈:……?!
“这下不苦了?”
沈沛含着笑,眉眼弯弯,看向她,俱是缱绻温情。
嘴里的海棠蜜饯,酸酸甜甜,在舌尖化开,而唇瓣上,还余留着,沈沛指腹划过的触觉。
而沈沛的目光,更是……
宋予慈直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烫红了,连忙扭过头,假借咳嗽,掩饰过去。
看出她的窘迫,沈沛决定今日先收手,于是站起身,退后了。
“吃了药,公子先好生歇息,养好身体,黄金茶的事,才能快些也眉目。”
沈沛说得不急不躁,平稳的气息里,透着沉着,宋予慈躁乱的心,也平复了下来。
看来,沈沛所作所为,还是为了让她早日出成果……倒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在沈沛转身要离开时,宋予慈开了口。
“世子请留步,在下有了些发现,想与世子探讨。”
沈沛回过身,看着她原本绯红的脸色,已恢复平常,忖了忖,便走回床榻边。
“公子当真不再歇息歇息?”
沈沛商量的口吻,宋予慈很是受用。
而他未等她答复就坐下,再次证明,他其实很在意研究的发现。
这下,宋予慈彻底放下心来。
“不必了,这件事还是早让世子知道的好。”
宋予慈说着,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襟危坐地对着沈沛。
“敢问世子,府上的内湖,可是自带泉眼的?”
沈沛一怔。
这么隐秘的事,就算是公府里的老仆都未必知道,宋予慈又是如何得知的?
沈宅开府,还是在沈沛□□辈。
那时的沈家,还远没有今日的权势,只是寻常簪缨之家。
而陵山郡,还在江老郡王治下。
陵山原本的风水,是西贵东贱,而西边最平坦宽阔的地界,一大半,都被郡王府占了。
剩下的一小片,则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富贵人家,又吵又闹。
作为文臣,沈沛的□□,十分不喜。
于是,不顾所谓的风水格局,在城东,一个常年不息的泉眼之上,依势建起了沈府的祖宅,也是现在公府的雏形。
而那眼泉,也就成了沈府内湖的水源。
这原本不是大事,可不知从哪跑来一个高人,跟□□皇帝献言,陵山郡是大炎的龙眼。
龙主水,有水源的地方,就有龙气。
如此一来,为了避讳锋芒,沈沛的□□,只好额外挖了一个渠,从外面引了水来,掩饰掉沈府水源的真相。
不过,没多久,□□皇帝驾崩,继位的高祖不甚接近江湖术士,龙眼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于是,沈府有泉眼的事,无需可以避讳,却也就没人刻意提起。
这件事,历经三四代,过去了近百年,若不是宋予慈提起,沈沛都想不起来。
“公子如何得知?”
沈沛思忖半晌,决定据实相告。
“哦,那就对了。”宋予慈点点头,“在下以为,公府的黄金茶,之所以得以存活,全靠那眼泉。”
“哦?”沈沛有些诧异,“我原本以为是土质的原因。”
“嗯,在下最初也这么想的,所以最初的几日,全在拿茶田的土研究,可并无结果。
前几日,看见府里的仆从,专门挑了水来浇,才得知这茶田,并不止靠天水。
所以,拿了府里的水,泡了豆种,今日长出的豆苗,竟然跟黄金茶的嫩芽一样,通体金黄,半丝绿意都没有。”
宋予慈说着,请下人去茶田边,将她培植的豆苗取来,给沈沛过目。
在仆人端来的托盘里,沈沛瞧见了两碟豆苗。
一碟绿油油,是寻常的模样,而另一碟豆苗,果然如宋予慈所说,通体金黄,与黄金茶的嫩芽无异。
“这都是一批豆种,同一日泡发,除了水不同,再无区别。”宋予慈解释着。
沈沛听了,默了一晌,问道:“那依公子的意思,公府里的水,有何独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