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13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王孟柔恍然,她就说她爹怎么也不是那种放着安全不要,非要家人彻夜赶路的糊涂人,不过以她的经验,到处劫掠的流民还真不一定危险,真正危险的是......

“爹,你不光是担心流民,还在担心那些追贼的府兵吧?若他们主将能约束部下还好,若不能,一旦出现乱兵溃兵,那才是真的灾难。”

“快闭嘴!”王弘光立刻起身与王伯一起走出门外张望,看四下无人才勉强放下心来。

“这是什么地方?若让人听到你诽谤朝廷兵马,不用什么流民,咱们当场就能丢了性命。”

王孟柔也是吓得脸色煞白,她是听父亲说有流民要来,一时紧张就犯了口无遮拦的毛病。

怕一会儿真被人撞见,王弘光也加快了语速:“既然大囡已经说透,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咱们明日就出发赶去潢水河边,争取后日渡河,只要过了河,流民也好其他也罢,他们都不会再多事去追的。”

“所以,我们下一站的目标就是——”

王弘光再次将手指了过去。

“漉镇”。


突变


商量既定,王家众人迅速分开整理行装,只王弘光带着大女儿王孟柔准备去找此地的驿丞,一是想买些本地烧酒木炭备用,二也是想打探些消息。

他们到了前厅,发现一切如常,驿卒们或是谈天,或是吃酒,完全不似昨日王弘光看到的那般惊慌。

两人目不斜视地从中穿行而过,径直走到驿丞房中。

谁料他们还未开口,那满脸横肉色如锅底的驿丞就直接言道:“五十两,给你们指条小路,能比他人快半日赶到潢水河边,再搭给你们两个火折子和一壶烧酒。”

这一番话堵得王弘光父女噎了半晌,驿丞见无人回应,方抬眼看了看:“怎么着?昨天问了那么多,今天还不准备走啦?若没事那就出去吧,老子还要忙。”

“你!”王孟柔深谙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的规矩,马上就准备照着之前的经验出头,可这次却被自己的父亲阻止了。

王弘光制止了女儿后,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了一枚圆碌碌的不规则银团放在了桌上。

“足银,二十五两。”

而后又伸手指了指银团,“定金。你派人带我们去,到了潢水河边坐上船,我再付剩下的一半。”

驿丞这才坐正看向两人,“呦,竟然还是个硬茬子。要不是看过你的官凭,我还以为你是武将出身呐。”说罢直接伸手拿起那团银子,打量起来,“嗯,银色不错,是正经官银化的。”

然后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我就喜欢与爽快人打交道,不像有些人来求我还摆个官架子。行,我派人带你们过去,到了你们再付一半。”

王弘光见状,也不说话,又取出一枚银团扔了过去:

“一百两,足银,带上船时给另一半。若此次无恙,你就是我们王家的恩人。”

驿丞愣了,拿起两个银团掐了半天:“乖乖,京官都这么有钱的么?”然后站了起来扶着案几翻眼看着王弘光,“兄弟,你就不怕我见财起意?”

王弘光面不改色的回看:“驿丞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几次三番拒绝承诺将我们送到船上,说明现在要么没船了要么流民之事其实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危险。露财是死,不露财也是死,老夫愿意赌上一把。”

驿丞低头看着银团久久没有说话,突然指着王孟柔再次盯着王弘光问道:“若我要你把这小娘子留下来呢?”

王弘光压下女儿握紧的拳头,也盯着驿丞的眼睛,反问道:“那驿丞大人知道什么是匹夫一怒么?”

“哈哈哈哈,够种,我喜欢。”驿丞突然变脸大笑出声,一下子又坐回了地上,“上一个被我这么吓唬的,当场就说要把女眷给我。让我直接命人搜刮了钱财后轰了出去,如今想必死在哪个山头了吧。”

“银子我收了。巳时初我会让我的干儿封狗子去送你们,但记住他最多只能陪你们到申时,到时候不管你们能不能上船他都会回转的。”

而后又看向王孟柔:“小娘子,你啊不如你爹,多学着点吧。”

说完又抓了几颗蚕豆边吃边笑:“怎么样?王大人,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王弘光沉默了一个呼吸,果断答应:“行。就听驿丞的,巳时初我们会准时跟着封小官人出发,申时一到不管我们是否上船都会将剩余的五十两交给小官人。”

说罢,王弘光拉着女儿就告辞离开。

当他们即将走出房间时,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句话。

“看在银子的份上,再给你们说个事,你们要去的是附近十里八乡唯一的码头,而天底下从来不缺聪明人,所以该怎么做,希望你们心中有数。”

回到住处,王弘光制止了全家收拾行李的动作:“不要装了,我们只有一个时辰就要出发,把所有行李都解开,挑出便携易带之物重新打包,其他都不要了。另外所有人都要将身上穿的换成方便跑跳的短打,只批件厚袄挡风,上车后尽量抱在一起取暖,坚持到对岸就没事了。”

这一个月的赶路让大伙都习惯了先做再问,所以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只换衣的换衣,拆行李的拆行李。

王弘光也没闲着,他匆匆从卧房内抱出了被褥铺在车里,边铺边说:“那个驿丞说咱们要去的是十里八乡唯一的码头,还说聪明人很多。说明,那个码头现在可能已经聚集了很多消息灵通的乡绅富贾。”

觉得一床被子不行,王弘光干脆将大家拆散一地的衣物,挑了几件厚实的也铺了上去。

“还说他的干儿巳时出发,申时前要回,说明那个码头的船今晚申时就会停航,所以咱们必须抓紧时间。驴车虽然走的慢,但那是在它高负重的情况下,如果我们尽量轻装前进,就能快上许多,再加上驿丞说的小路,咱们是非常有可能赶上的。否则那个驿丞也不会收我五十两定钱。”

“我们现在要做的,呼”王弘光铺好一辆车,很喘了几口气

“就是快,快,快。”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王家人将将赶在巳时前收拾完毕,刚想歇歇,院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林中小道

两辆驴车在路上狂奔,王孟柔顶着寒风喊道:“封小哥,以咱们现在的速度还有多久能到?”

头前驾车的封狗子,一边加速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你们人太多,压了车速,估计未时正才能到了。”

闻言,王孟柔有些心焦,那赶到码头的时候,船上还能有他们的位置么?

不知怎的,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句话总是被验证。

等王家人连滚带爬走下驴车时,岸边早已聚集了大量的人,一眼望去,人哭马叫一片混乱。

王孟柔心里一沉,但此时说什么都不对,她能做的就是紧紧拉着妹妹,闷头与大家一起跟着封小哥前进。

在一片咒骂声中,他们来到了一艘长约四丈的渔船前,此时船下早已挤了十几个人,船老大头也没抬,只丢了一句:“10两一人,不带行李。”

封狗子不为所动,蹭蹭几下爬上船去,在船老大耳边说了什么,船老大这才抬头往岸上看了一眼,然后指着王家人说:“你们八个可以上来了。除了身上背的,一个都不许带。”

王家人大喜,不管周围的人如何不愿,他们还是在封狗子的帮助下开始逐一上船,在只剩王孟柔姐妹和桃杏姐弟没上去时,变故突生。

岸西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接一声的惨叫。船边的人都吓懵了,一时没人敢动弹,而在码头尚未出发的几艘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号子,一个个的开始离岸。

王家所在船的船老大,也猛地站了起来,他远远一望,迅速转身离开船头开始招呼收板升帆,眼看着也要开船。

周边围着的人群立刻炸了,纷纷不管不顾就往前挤,王淑蕊和顺义身量太过矮小,在这一片混乱中被硬生生挤了出去。

王孟柔和桃杏同时看到了这一切,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拉。等她们四人聚齐,岸上形势也已明朗,是一群穿着府兵衣服的士卒正在四处砍人,捡拾地上财物。

王弘光夫妇和王伯王妈在船上急的不停叫嚷,要不是被爬上船的人堵住,他们早就跳下来了,不管怎样,一家人在一起总好过分离。

就在王孟柔拼命挤回船边,准备抱起妹妹让她踩着自己爬上去的时候,周边的人突然尖叫着躲开,她抬头一看,竟是封小哥拿了块木浆一边胡乱敲打一边朝她伸出了手。

王孟柔顾不上高兴,她拼命把妹妹往上举,只要妹妹能抓到封小哥,就能被拉上去了,可惜她重生以来虽然从不间断举瓶,力量却仍是不够,恰在这时,她感到胳膊一松,扭头看去竟是桃杏也挤了过来在帮她一起扛着妹妹,而顺义也在下边尽全力抬着她妹妹的脚,就这样王淑蕊顺利的被拉上了船。

桃杏满脸是汗,正要再试着和弟弟一起抬下大小姐,就看到顺义又被人一把拽开推了出去,桃杏一惊刚想再去拉回弟弟,就感到自己被谁抱了起来,低头一看竟是大小姐。

“桃杏,时间不多了,你先上。”

看桃杏也被封小哥拉了上去,王孟柔赶忙又冲出去拉起被人推倒在地的顺义。

船上的王家人也没闲着,他们不断地哀求船家先莫要行船,他们还有两人没有上来。可船老大实在不敢等了,不是他不近人情,是就这一会儿工夫岸上形势又有变化。

正在到处劫掠的乱兵竟被一伙贼人扛了下来,双方你来我往打成一片,离码头也越来越近,船老大不敢拿兄弟冒险,只能吩咐大伙加快速度离岸。

船一点点离开岸边,王家人的心也沉了下去。


暂别


王孟柔看着人群,明白自己带着个幼童是不可能再挤进去了,索性拉着顺义冲向船的后方,那里船身距离岸边尚不算远,从那儿入水若能靠近船只,利用水的浮力,加上船上亲眷的帮忙,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上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这一小会儿的工夫,岸上打斗的两方势力已经到了岸边,混乱中,什么身份地位金钱容貌都没了作用,刀枪剑戟才是真理。

岸边被裹挟进去的人,有的喊破身份试图得到官兵保护却被一刀毙命,有的冒险冲向河中求生却被无情水流冲走,也有的直接跪地求饶却仍被一刀枭首,一时间潢水码头彻底沦为修罗场,吓得众人四散奔逃。

船上,王夫人早已吓晕在了王妈怀里,其余人等也都惊恐的说不出话来,桃杏更是扒在船边悲愤尖叫,可眼泪在这种时候毫无用处。

唯有王孟柔算是王家的一个例外,前世的逃难经历让她十分机警,见势不妙第一时间就拉着顺义卧倒在地,任凭河水冲刷乱兵踏身也绝不挣扎。

好不容易感觉周边没了动静,她才偷偷抬头观察:岸上除了躺在地上的,再无一名官兵身影,只剩些贼人坐在地上休息。

见此情形,王孟柔赶紧爬起拉着顺义就再次冲向水中,可惜此时时机已过,王家所在船只目前已距离岸边有一丈之远,任凭两人如何努力,在水流的冲击下都没能前进一步。

看着船上捂嘴痛哭的妹妹和桃杏,还有老泪纵横的爹和王伯,王孟柔一咬牙拉着顺义就要浮水游过去,却突然被人一个大力拽了起来。

“你疯了?稚子何辜?”

王孟柔见拉拽她的竟是那伙贼人之一,吓得与顺义一起连咬带抓拼命反抗。

“嘶”

男子强忍疼痛把这一大一小拉回岸上,而后直接推倒上前就是一脚:“我好心救你们,你们还打我?”

被踢痛的王孟柔这才冷静下来,见男子并未继续踢打,意识到有些不对,就着卧倒的姿势悄悄观察,发现她心中的贼人竟都在自忙自的,包扎的包扎,谈天的谈天,虽有人遥遥看着他们但也并未过来参合。

再回头看看河面,王孟柔迅速做了决定,船只已经离岸越来越远,一旦行至河中央,她和顺义就要彻底与家人分离,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她再仔细筹谋。

而那个捞她的男子还在絮絮叨叨地指着她骂:

“冬日河水冰冷刺骨,你还带个孩童,此时下水只有死路绝无生理,所以我才拉你,可你呢?亏你看着细皮嫩肉像是个官家小姐,闹半天竟是这种性子?还不如我们那儿的村妇知道感恩。呸。”

看男子说完抬腿就想走,王孟柔立刻往前一扑抓住了男子裤脚。

“你,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啊。”

“好汉,英雄,是小女子有眼无珠,错怪好人。求求你,我家弟弟年幼体弱,与我一起逃亡怕是活不久的,英雄既然拦下我们,不让我等赴死,定是好人,求英雄再施一次援手,好人做到底,将我家弟弟抛到船上,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说罢王孟柔就压着顺义一起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的,惊住了男子,也看傻了船上众人。

大囡/大小姐是在干什么?

男子无奈:“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我没那本事,你看就这一会儿功夫你家那船就已离岸一丈有余,若一失手,你家幼弟落入河中是会没命的。”

王孟柔已经听不进去劝,她只知道桃杏姐弟是她硬拉来的,她妹妹也是桃杏姐弟帮忙推上去的,顺义若跟着她留在岸上有个好歹,她没脸再去见桃杏。

因此王孟柔只一个劲儿磕头反复哀求不止。

男子被逼无奈只得侧过头去高喊一声:“大哥!”。

应声而来的是一位身高七尺的痩削汉子:“远远地就看见你在这儿与小娘子纠缠,你不趁着官兵退去抓紧休息,这是又要做甚?”

男子上前轻轻耳语几句,气的瘦削汉子狠瞪了他一眼,才走到王猛柔身边:“你可确定?将你弟弟抛到船上不是不行,但这样一来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王孟柔闻言大喜:“生死有命,小女子不敢纠缠,只希望英雄援手。”说完她按着顺义的脖颈一起伏地不起。

“想好了就行。”瘦削汉子也不多话,直接掐起顺义爬到一处岸边礁石上,动手前还轻轻地问了一句:“怕不怕?”

顺义白着脸摇摇头:“不怕。”

“好孩子。”瘦削汉子朗笑一声,再不废话,一个侧身借力,瞬间就将顺义抛向了王家所在木船。

在船上一直傻愣愣看着这边的桃杏,吓得再次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接,被旁边站着的封狗子一把推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