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46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傍晚与茶馆众人喝的兴尽而归,直到躺在家中床铺,王孟柔才突然想起她竟然忘了问李延宾为何没在北疆。
不过,算了,太平就好。
翻个身,王孟柔再次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之后几天,在连续走访了留在京城的诸位兄弟后,王孟柔终于有了些许工夫与妹妹详谈,她已经听母亲说过,此次西北科考过后,无论封灿成绩如何,妹妹王淑蕊都要与其成亲。而这个事还是妹妹主动提起的。
小巧的闺房布置的素净雅致,白色的窗纸透进了正午的阳光,照在屋内的书桌上,映出日光的斑驳。
王孟柔与妹妹王淑蕊此刻正坐在茶桌两旁静静喝茶,只不过一个身着劲装拿起就喝,一个窄衣长裙小口品茗。
“为什么非要嫁他,只为报恩?”
“有这个关系,但更多的还是想让爹娘安心。”王淑蕊放下茶杯微笑的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她印象中的姐姐虽称不上绝色姿容也自有一番风流气度,可如今的姐姐又是个什么模样呢?
皮肤有了历尽风霜的粗粝,原本柔和的眉眼也不知何时凌厉起来,细看下去还能看到左侧面颊有些细微的疤痕,原本令人一见即喜的微翘嘴角也变成了似时时刻刻都在别有意味的讽刺。
至于身体就更明显了,虽然姐姐已经在尽力遮掩,但柔腻的双手变成骨节分明遍布硬茧的铁掌是隐藏不了的,为此娘亲不知在私下哭过多少回,而爹也因为愧疚默许了娘亲日日在家为姐姐念经祈福的行为。
想到这儿,王淑蕊抿嘴乐了下:“姐姐,我解释之前,你能先告诉我你打算几时成亲吗?”
虽然不明白妹妹问此事的缘由,但王孟柔考虑了下,还是郑重其事的回答:“起码两年内是不行的。现在家中的收益主要还是靠我的俸银,如果我现在放弃一切嫁人,那家中就会遇到困难。再加上将来几年正是天下归一的重要时刻,我做为未来的底层吏员有可能会被委派大量差事,因此还远不到我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可再拖下去姐姐可能就不好嫁了,如此也甘愿吗?”
王孟柔有些不以为然,与活下去活得好相比,相夫教子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毕竟她前生可是经历的够够的。
“没什么不甘愿的,若将来真像你说的这样,我就指着你的孩子给我养老就是。”说完,王孟柔哈哈大笑起来,可惜没笑几声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成亲是为了我?荒唐!”
王淑蕊笑着看自己姐姐指着自己狂喷,待她骂完了才柔和的劝慰:“坐下吧,这次该我说了。”
“我虽不知当年咱们全家为何会突然离京远赴西南,但如今也明白这个举动确实救了全家老小性命。后来一路上的颠沛流离更让我知道,在乱世什么容貌金钱都不如武力好使,后来潢水和漉镇的经历让我更是深信这一点。所以在封灿因我受伤之后,是我主动暗示爹爹与封灿结亲。”
“爹爹以为我是想报恩,我也默认了这一点,其实就是想给家人找一个能出面应事的靠山,不可否认如今真的是男子身份更好用些。”
看姐姐皱起眉头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王淑蕊再次笑了,她伸出手示意姐姐去看:“姐姐,你看我与你有何不同?”
在王孟柔的眼中,妹妹的手细白如削葱,几乎看不到瑕疵,只在中指关节处与食指、大拇指的指肚处有几个薄茧。她迟疑的也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一起,强烈的对比刺的人眼睛发痛。
“看明白了吗?我做不到像姐姐这样,为了家人抛弃一切外在,当然这可能也有姐姐的原因,你把我宠的太好了,所以我需要一位丈夫替我遮挡外面的风雨,而封灿就是个很好的选择,他没有家人又是爹的学生,你不在家时他也能帮我照顾父母,我怎么考虑他都是当下我最好的选择。”
“这样呢。”王淑蕊俏皮一笑,直接翻手打了姐姐的手掌,“我就可以守好家为姐姐的策马奔腾做好一切支持。以后姐姐想干嘛就干嘛,想升官就往上奔,想看大川就放心远行,不想成亲也有我的孩子为你养老。”
“这就是你选择封灿的原因?”说实在的王孟柔更生气了,她很不喜欢妹妹的这种行为,甚至都说不清生气在哪里,就直觉认为此事不妥,她前世那个敢于对抗王命替父收敛尸骨的妹妹哪里去了?
科考一
一中午的谈话并没有打消王孟柔的疑虑,反而让她更不看好妹妹的决定,但有王弘光的一锤定音在前,王淑蕊的死不回头在后,她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
这件事后她还刻意问过桃杏的看法,反把桃杏问得一懵。
“小姐是认为封少爷配不上二小姐吗?”
“不是。封灿是屠户子不假,但也属于正儿八经的工户出身,这种家世在百姓眼中比很多老童生穷秀才都有价值,我只是觉得这场姻缘太过草率。可能也不是草率,但我也说不明白。”王孟柔愁的直揉眉头,她前世两次嫁人都不是自己做主,所以有些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
桃杏倒是听得莞尔一笑:“那我就把我的想法说给小姐听听。”
然后她也不待王孟柔答应,就自顾自取了个绣绷子边绣边说:“当年小姐失散,二小姐被潢水和漉镇的经历吓着了,从此再不敢穿男装人前行事,可老爷毕竟是个文人,遇到强梁总有争不过的时候,王伯出面也总被人欺老,好几次都是封少爷顶在前面与人争执,当然有成有败,但总体还是没让王家被人小瞧过。”
“那时候开始二小姐就对封少爷格外不同,开始夫人发现后也是很不情愿,但又迫于恩情不得不容许封少爷的存在,这事还曾逼得夫人病了一场。后来还是老爷做主收了封少爷做弟子才把此事揭过。”
“之后二小姐虽然表面上收敛了些,但背地里的吃食荷包描红字帖一直未停,这些哪样不是犯礼法的东西?虽然那个时候的封少爷并没有收过,但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加上老爷也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主家,所以才有了这门亲事的存在。”
听完王孟柔更加一头雾水,这跟她想不明白的有关系吗?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小姐,不论二小姐自己怎么说,落在我们的眼里,二小姐都是对封少爷有情的,所以小姐不用担心。至于封少爷。”桃杏停下了绣样的手,第一次迟疑起来。
“封少爷毕竟是男子,我没法说的清楚,但封少爷应该还是个好的。”
这下子王孟柔才明白桃杏想说什么,桃杏是认为她坐立不安是担心妹妹委屈自己,可自己是吗?王孟柔自己都说不清。
“我再想想吧。不过,桃杏,你有没有想过在这边成亲?这样我也好说服母亲放你脱籍,不要你的银子,这么多年这个家都辛苦你了,这都是你该得的。”
这话一出,逗得桃杏忍不住捂脸大笑起来,直笑的王孟柔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我哪里说错了吗?你要是不想成亲也可以的,我就是扯个由头让你脱籍。”
“就在去年年底,老爷已经把脱籍的事办了。如今我是咱王家的雇工。”
“啊?好事啊!”
王孟柔惊喜的去拉桃杏的手:“你快别笑了,赶紧跟我说说怎么弄的。难怪你......”
难怪你回来后跟我说话再未自称过‘奴’,王孟柔一面笑着一面又在心中冷静的看着自己的内心——她有些失落了,原来这个家离了自己真的运转的很好。
直到这时她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妹妹成亲这么抵触,一方面她是觉得妹妹对于封灿过于功利,担心她日后后悔。另一方面她是感觉自己没有被尊重,这么大的事都没人事先征求下自己的意见。
果然权势动人心,即使是一家一户的小小掌家权也是如此。
找到了症结所在,也想明白了,王孟柔终于可以舒心展眉地全身心投入备考。
这日,听了自家老爹的宣讲,王孟柔准备进城再备些钉锤火镰以备考场不时之需,谁料刚一进城就被吓了一跳:“乖乖,这是来了多少人?城门口竟有这么长的队伍。”
“这就吓住了?那到了考舍你岂不是更惊讶,我之前就说过京城考舍是五尺深四尺宽,你总不以为然,觉得西北不会这么苛刻,如今知道了吧?这哪里是上面苛刻,实在是地方小人数多不得不如此。况且这里考试的场地还是临时搭建,说不得条件更差。做好准备吧。”
转了几个铺面都是人挤人人挨人,哪里有王孟柔父女翁婿三人落脚的地方,无奈他们只得厚着脸皮前往刘老爹茶馆求助。
一番商谈后,封灿跟着刘金金去找李秀才,留下王孟柔王弘光在茶馆中等候。
“爹,你看,那边又有一伙人因为蜡烛打起来啦,真好看嘿。”王孟柔磕着瓜子翘着二郎腿坐在茶馆前边等封灿边看热闹。
‘啪’王弘光伸手重重拍了下王孟柔的背,“放下,像什么样子。”无视自家大囡讪讪的冲他笑,王弘光直接说了下去:
“你没回来之前,西北管科考的中书门下就把城内大型官署都围了起来,还把里面的官员撵去其他地方办公,根据圈地的大小和我以前的经验,此次至少有两万人参加甄选。这么多学子挤在兆城,可不到处都是人满为患的样子,争抢个个把蜡烛有什么可笑的。”
“哦......我错了。”王孟柔不敢犟嘴,她爹如今即将耳顺,万一被她气出个好歹,她可没脸再踏入家门一步。
这次倒是王弘光迟疑着先开了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你那边的朋友,反而让封灿过去,是生了嫌隙?”
“哪能呢。要是生了嫌隙,我连封灿都不会让去。是前几日出门与许义他们喝酒,听到点事,觉得我还是暂时不要去见我们那位三当家的好,万一被他三言两语拉拢过去,给我自家老大惹麻烦就不好了。再说......”
王孟柔一口吞下了自己嗑半天积了一小堆的瓜子仁,满足的咀嚼几下才接着说道:“再说我在这兆城大小也曾穿着身官皮,要被人认出我参加吏试,还在试前与如今的王廷官员来往,怕是会引来麻烦,而我现在最不喜欢麻烦。所以封灿去挺合适。”
“唉,避嫌也对。只是大囡啊,你总说你改改改,可你怎么总改不了自己这不信任朋友的毛病呢?你这么疏离,迟早什么情分都能让你耗光。”
王孟柔在旁边扮鬼脸逗父亲一笑,故意绕过了这个话题,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那夜,一时默默慨叹:
‘我改了啊,我相信了自己想相信的人,结果她们却都当着我的面死掉了。’
从日上三竿等到日落西山,饭都吃过两轮,王弘光父女才看到封灿背着个囊箧拉着刘金金满头大汗的跑回来:
“东西是取到了,但回来的路上听到人说外面贴了新告示,说是考规有变。我就跑去看,结果发现告示上说此次考试改为官吏同考,考期一个月。”
“考官的人若考不上还可以再去考吏,官试安排与科举会试仿佛。但考吏有些特殊,说是每次参试题目均不相同。而且告示上说只要过了初试,人人均可参加,我回来的路上看到连一些农户也去凑了热闹。我们怎么办?还要坚持考吏员吗?”
“考期可看清?有无报名方式?”王弘光没有一丝惊异,开口就问。
刘金金直接举手:“我看到啦。是三月初三开始初试,一天一场,共计五日。每日辰初开始,酉末结束。答出十题者方可依序去考官处换取铭牌等待官考或吏考。报名更是简单,随报随考,只要能赶上就行。”
此时封灿也喘匀了气息接上了话头:“刘小公子说的没错。而且官试是三月初九开始,三月二十一结束。吏试是三月初九开始,日日都有,直到三月二十七结束,但吏试分吏、户、礼、兵、刑、工,且每种只能参考一次。我算了下,这样安排恰巧够考官的人赶上一轮考吏。”
等两人说完,王弘光才捋捋胡须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自传出西北科考不限功名身份的消息后,我就一直疑惑兆城会如何筛掉那些滥竽充数者,闹半天原来是加了几场初试,不过这样也人数众多,他们真能忙的过来吗?”
这个疑惑直到三月初三当天才解开。
因为好奇,这次王弘光也早早来到了兆城初试场外,他还曾去劝过冯志一同参加,却被冯志以年老体衰拒绝,不过他倒是把自家的一位堂侄推出来应考,只说是见见世面以后也好教育后辈。王弘光劝说无效,也只得遗憾罢手。
考场外,分列了四排士卒,男女都有,负责对应考者的检查,但也并不仔细,只翻看了考篮没有违禁物品就随手放行。而且通行的人数也很随意,一会儿一次进了十个,一会儿又是进了两个,连过了辰时都没有人出来解释,这种混乱没有规律的行事风格,引得不少候考者不满,甚至还有几位学究样的人物拂袖而去。
王弘光倒很耐心,既然主考官都不介意这种情况,他一个应考者自然不会抱怨。
即使心有准备,但当王弘光跨入考场大门时还是吓了一跳。
科考二
七丈见方的庭院,每隔两尺就有一几,几长四尺宽一尺半,几后放一蒲团,打眼望去庭院中的位置也不过三百上下。
即无遮挡又无巡视,这是否过于草率?
王弘光还在发愣,一旁角落里的士卒已经不耐烦的打了他一下:“诶,说你呢,拿上,随便找个空位坐。走时将初卷塞入那边的窗户,看到了吧?这是你的香,香尽不走会被押出去。期间不许喧哗不许交头接耳,否则会被押出去,若是想走,也可以直接将东西放置原地从北廊尽头离开。行了,进去吧。”
一头雾水的从士卒手中接过一份捆好的纸卷和一根刚刚点燃的长香,王弘光略一打量径直朝院中最亮处走了过去,他上了年纪眼神不好,光线越亮他越容易看清。
刚刚坐定插好长香还未及展卷,就听得门口处传来喧闹,抬头望去是一个身穿褪色儒袍的男子正在举着卷子冲士卒咆哮。
“真是荒唐,如此取士真是有辱斯文!”
士卒因为坐的靠里,从王弘光的角度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但他还是听到了声音。
“这位,你若考,就进去。若不考,就从北廊出去,这样你想明白了还可以捡个日子重新回来。但你要是把卷子毁损,那可就不能再来,你想好。后面的,赶紧来拿!”
这话一出,不光喧闹的男子举着卷子傻在那里,连周围看热闹的都愣了下神。
见没了热闹,王弘光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点上蜡烛,轻燎笔尖,磨墨沾笔,在自己带的纸上略试了几下,一切准备停当,王弘光才凝神聚气的打开了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