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暴君的心尖宠-第18章
骚0
1 年前


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影正站在他身后。火折子的光一闪,顾忱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不由自主睁大了双眼。


第二十六章
“……小禄子?”
眼前的人相貌平平,神情惊恐,张大了嘴,正呆呆望着顾忱——正是顾忱曾经在甘泉宫求情救下的那个小太监。
顾忱不由自主又环视了一圈周围:夜幕已经完全压了下来,四周一片死寂,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拂来的晚风,哭号般刮过耳畔。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人的身上——小太监还穿着那件颜色比较深的朱紫色太监服,手里拎着两个粗瓷酒瓶,看样子不可能是偶然路过的。
顾忱:“……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禄子这才像回了魂一样,哆哆嗦嗦地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险些仰面朝天摔个屁墩,幸好顾忱及时上前一步,拉住了他。
“谢、谢谢顾大人……”小禄子头埋得低低的,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呆鹅,“奴婢、奴婢……”
顾忱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酒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回头看了看那两座坟,猜测道:“你是来祭奠的?”
小禄子惊得一抖,险些把手里的酒瓶扔在地上。宫规森严,除去皇帝和太后逝世,寻常宫妃逝世都不允许在宫里明目张胆地祭奠,更何况躺在这里的不过是两个下|贱的宫人?如果顾忱捅到萧廷深那儿,小禄子这条小命只怕就没了。
他怕极了,哆哆嗦嗦地说道:“不、不不……不是……”
“我不会说出去的。”顾忱温和地笑了笑,“……这里这两个人的墓碑,是你立的?”
“不、不……”小禄子慌忙摇头,“不是奴婢……奴婢、奴婢不过一个下人,不识几个字,怎么可能立墓碑?”
顾忱一想也是,于是重新燃了一个火折子,回身去看那两座简陋至极的“墓碑”。火光映照下,他看见左侧的木条上写着“白芍”两个字,右侧的木条上写着“张福”两个字。
……没想到娴妃宫里当年的大宫女和大太监居然已经埋骨,还埋在了这里。
尽管没能找到萧廷深乳娘陈芳桂的下落,但找到了当年的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的坟,也是一个意外的发现。顾忱把火折子凑近了些,注意到“墓碑”上的字是用小刀刻下的,即便如此,行笔运笔之间也能看出刻字之人胸有丘壑,显然是此人写得一手好字,不是小禄子这种不识几个大字的寻常宫人所能写出来的。
只是这个运笔的方式很熟悉……总觉得像是在哪看见过。
顾忱还在那儿打量着这几个字,小禄子已然嗫嚅着开口,声如蚊讷:“……是陛下立的碑。”
顾忱一惊:“什么!?”
“是陛下……”小禄子小声说道,“奴婢亲眼看到的,陛下用一把小刀刻了几个字,然后立在了这里。”
他这么一说,顾忱猛地想起,萧廷深批给他奏折上的字迹,可不就是和这个一模一样吗……可是萧廷深为什么会给这两个人立碑?
顾忱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小禄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你到这里来是祭奠他们的吧。”
许是因为顾忱先前说过不会告发他,又或许是因为顾忱曾替他求情救了他一命,小太监犹豫不决地站了一会儿,才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他觑了顾忱一眼,欲言又止——自己是来祭奠的,那么这位尊贵的顾大人、皇上面前的红人,跑到这荒坟野地又是来做什么的呢?
顾忱瞥了他一眼,一双眸子清亮见底,小禄子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错觉。两人静默了一小会儿,只听顾忱轻声说道:“我是来找人的。”
说着,他抬起眼,目光在这片荒郊野坟中扫视了一下。这一大片除了这两座坟以外,其余的全都是灰扑扑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土包,很显然,他要找的人注定是找不到了。
果不其然,顾忱苦笑了一下:“大概也到此为止了,我不可能找到她了。”
这个笑饱含了自嘲和无奈,还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伤感。顾忱本就风姿出众,露出这种表情时,无端就让人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小禄子本就是来祭奠的,心情也并不轻松,一时间竟和这位光风霁月的顾大人有了点同病相怜之感,于是胆子一瞬间也壮了些:“大人……别……别太难过。”
顾忱摆摆手,在“张福”那座墓前蹲了下来。他伸手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字迹,轻声道:“既然你认识他们,能不能和我讲讲他们是怎么死的?”
小禄子倏然睁大双眼,脸上滑过一抹深刻的恐惧,那种骨子里的害怕也表现在了他的动作上——他的手不停地颤抖,两个酒瓶来回碰撞,撞得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下一刻,顾忱伸手,轻轻握住了那两个酒瓶。
他的动作冷静而沉稳,一瞬间,小禄子也奇迹般跟着镇定下来,总算稳住了神。他瞥了顾忱一眼,又瞥了顾忱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张福……是我哥。”
许是因为顾忱的表情太过震惊,小禄子连忙补充了一句:“不是、不是亲哥……就是,奴婢本就是个没什么长处的人,不会说话,又不会做活,进宫了以后,便多半是张福照应着,奴婢便认了他做哥。”
“原来是这样。”
顾忱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禄子的时候——这倒霉孩子会错了萧廷深的意,还以为顾忱是去甘泉宫侍寝,于是给他拿了一件纱衣,结果惹得萧廷深大怒……这种性格,确实很难在宫里生存下去。
顾忱沉吟了一下:“那后来呢?他为何会死?”
小禄子停住了,眼底又一次浮现出那种恐惧,声音不由自主就小了一截:“……他给陛下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
小禄子又哆哆嗦嗦说了半天,顾忱拼拼凑凑才好不容易明白了前因后果,果不其然,张福和娴妃暴毙一事牵扯颇深——
张福是娴妃宫里的掌事大太监,本来就擅长培植花草,娴妃心善,举荐他去花房当差,平日里就在各个宫宇之间穿梭,送些个新培植的花花草草。他又机灵又圆滑,因此在各个宫殿人缘都不错,也正是因为如此,无意中察觉了皇后娘娘意图害死娴妃的蛛丝马迹。
“张福哥吓坏了,回来偷偷告诉了我。”小禄子不由自主悲伤起来,“我劝他不要掺和这件事,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宫里下|贱的奴婢,皇后娘娘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可他不听。”
顾忱隐隐约约猜到了后面的故事:一定是张福念着娴妃举荐他去花房当差的恩情,将皇后的图谋告诉了萧廷深。而萧廷深是何等手腕的人,他一定想了某些办法,偷偷救下了娴妃。
果不其然,小禄子深吸了口气,抹了抹眼睛续道:“七殿下……也就是当今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想了个办法偷梁换柱,悄悄救走了娴妃。他拜托了张福哥,把娴妃娘娘送出宫去了。”
顾忱的心不由自主狂跳起来:“送到哪里去了?”
“送到了张福哥的老家……鄂南桐城。”小禄子想了想,说出一个地名,“应该是送到那里去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小禄子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后来张福哥就死了,说是染上了疫病,连夜就把尸身拖出去了。奴婢悄悄去看过,他……”
小禄子哽住了,眼泪开始成串成串地往下掉:“……他身上全是被拷打过的痕迹,皮肉都打烂了,分明是受过严刑的。可就是这样,他应该也没说,因为之后……娴妃娘娘宫里的宫人就一个接一个消失了,从盈儿,到郭同,到陈嬷嬷……”
这些人都应该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顾忱不由自主回过头来,再次用手指摩挲木条上“张福”那两个粗糙的字。刻痕很深,萧廷深像是把全部的力气灌注在了这两个字上。
先前的问题有了答案——萧廷深为何会在这儿立碑。
他念着情。
外人均传,萧廷深薄情寡恩,暴虐无道,冷酷无情,然而在桐山,是萧廷深派去的人救了顾忱一命;而如今,他以天子之尊,给一个曾帮助过他的、人人皆以为低|贱小太监立了碑。
顾忱闭了闭眼,感觉整个人被理智和感情撕扯成了两半。理智的一半提醒着他,萧廷深有情,不代表他就能洗脱自己和顾家大哥之死的关系;可感情的那一半却咆哮着,质问他怎么能如此怀疑萧廷深。
……或许只有尽快找到娴妃的下落,顾忱才能得知最后的答案。
顾忱用力捏紧了那块简陋的“墓碑”,许久,才站起了身。
“谢谢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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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荒坟向宫里走的这一路上,顾忱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下一步。鄂南桐城他必然是要去一趟了,而且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最好一个人去。
然而要想离开慎京那么长时间,他首先就要取得萧廷深的同意。先不说他用什么理由去搪塞,就算理由合理,单就“取得同意”这一条,就肯定难于登天。
……想想迎接赫哲之前,再想想请命前往桐山之前……他和萧廷深之间可真算不上是什么愉快的谈话……
想到这里,顾忱难免忧心。魏德全倒是没说什么,把他让进了甘泉宫,而他随后就在萧廷深书房门前迟疑着停下了脚步。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门就被人拉开了。
萧廷深仿佛早就知道他站在门外,对他露出了罕见的一抹温情。
“朕听到你的声音了。”他说,“正好朕在吃晚膳,你和朕一起吃吧。”


第二十七章
萧廷深其实清楚顾忱的来意。
他领着顾忱进了屋,在桌前坐下。桌上四菜一汤,十分简便,萧廷深清楚地看见顾忱脸上显出一丝惊讶,大概没料到他这个皇帝吃得这么简单。
萧廷深觉得他这个表情可爱得紧,不由多看了两眼,顺便在心底叹息一声——顾忱可能是对他有什么误解,其实没有人一起用膳,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是很难吃得下东西的。
准确来说是没有顾忱陪着。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通通都变成了另一句话:“上次和你一起用膳,还是你去燕北之前。”
顾忱很明显地怔了怔,眼神落在萧廷深脸上。他静静看了萧廷深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臣……臣有一事,想请陛下允准。”
果然如此……萧廷深叹了口气:“是想去鄂南吗?”
顾忱:“……”
他的眼神又一次透露出了他的惊讶,并且还带着点吓到的感觉——他筷子上的虾仁都掉在了酒杯里,他却浑然不觉。
面对顾忱,萧廷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更何况是这种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惊吓。他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对方的表情,最后说道:“朕已经知道魏德全私下叫你去做的事……”
他有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顾忱脸上表情的变化,最后才总结性地说了一句:“……朕已经罚过他了。”
顾忱:“……”
“不过朕这里确实走不开。”萧廷深笑了笑,掩下眼底一抹苦笑,“……你想去鄂南,朕准了。”
顾忱这次的惊讶和意外简直明明白白摆在了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间盈满了狐疑。萧廷深情不自禁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脸庞,仔细看了他很久,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了心里。
……毕竟这次一别,就不知道日后是否还能相见了。
顾忱久不在内朝,又格外低调,和各个官员少有走动,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萧廷深自己如今已经到了怎样一个危局——他隐忍多年,早就有除掉王氏一族的想法,但无奈对方树大根深,他才不得不蛰伏。
可是,从和亲一事开始,到这一次顾忱去查娴妃之事,一切都已经惊动了王氏一族和它最大的掌权者太后。萧廷深如果再按兵不动,那么下一个步顾恒后尘的,就即将是顾忱。
谁也不能动顾忱。
萧廷深明白,自己的底线就在顾忱身上。顾忱如今已被王氏盯上,不管萧廷深是否已经准备好,他都必须要动手收网了。
这张网织得还不够大,还不够密,萧廷深自己都并无十足的把握,很有可能会被王氏反咬一口。但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他也要确保顾忱的平安。哪怕自己在这场风波中殒命,他也一定要让顾忱活下去。
所以把他送走,送得远远的,远离京城,才是最好的选择。
萧廷深心中这样想,但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唇角微勾:“朕准是准了,但你必须得答应朕两个条件。”
顾忱迟疑了一下:“……陛下请说。”
“第一,朕许给你内廷卫的牌子。”萧廷深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丢在桌上,“最多每隔十天,要发密信给朕。”
内廷卫虽说名为“内廷”,但实际上更像是直属皇帝的一个遍布全国的情报机构。他们传信都有特殊的加密手段,一般只有传递重大军事情报时才会使用。
顾忱:“……陛下希望我禀明进度吗?”
“写什么都行。”萧廷深挥挥手,落在顾忱眼里简直就是一副昏君做派,他甚至还笑了笑,“朕只是想确保你安全。”
顾忱:“……”
“第二,江崇必须跟着你。”
顾忱:“我……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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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
臣已抵达鄂南八日有余,前几日追寻线索,却发现小禄子所提供的桐城住处已经化为一片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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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顾忱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他和江崇抵达鄂南桐城已经快十天了,然而搜寻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他已经去小禄子说的地方查看过,那里已经化为一片焦土,大概五六年前这里就发生了一场大火,将房屋付之一炬。
线索断了。
顾忱犹豫了片刻,将这张信纸团成一团丢在一旁,又重新展开了另一张信纸。娴妃是萧廷深的母妃,更何况,萧廷深始终都没有忘记自己母妃的死,他或许应该换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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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
臣抵达桐城八日有余,终于获得了些许进展。但阻碍尚多,臣暂时无法有进一步的行动,恳请陛下宽限臣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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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忱停下了笔——他确实也并非毫无进展。和江崇找到现在,他们打听到鄂南守将王永恪在郊外有一处宅子,貌似是养了个外室。但二人去查看时,却发现那里戒备森严,兵甲重重,根本就不像是养外室,倒像是守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