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49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由此就有百余吏员得到了试判的机会,只待参加了王廷组织的考试,就可成为正式品官。这个事情传开之后在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自古就有流外官择其优者进入流内官的传统,但自此制度颁行以来,哪朝哪代都没有真正落实过,不过是拴在那些吏员前面的一个幻影,真正享受到这份优待的不过都是那些豪门望族家的不肖子弟。就以长乐帝一朝来说,三十多年不过才有六十余名流外官入品级,这其中能肯定毫无背景的不过三人,之后不也是迅速选择了门庭投靠。

如今熙王廷大举选吏不说,还在短短数月就给出去百多名试判名额,这是要动摇国本,破坏千百年来官吏不相通的传统。这次动静影响之大传播之远甚至超出了发起人的想象。

熙国王廷内宫曲水堂

彭文涣依然在此悠闲的钓锦鲤,这东西虽不好吃,但钓鱼的乐趣与吃又有何相干。

“义父,我错了。”郭士杰跪坐在彭文涣身旁,深深的低下头去,本来西北形势大好,因逼退北蛮收复京城之举在文人中也有了些盛名,如今却被自己的愚蠢完全给毁了,这以后义父登基怕是会被人骂成窃国大盗。

“你明白你张道叔父为何没有阻止你吗?”

“原先不懂,那时候孩儿一心以为这个办法是得到了大伙支持的。如今想来,怕是叔父早就知道结果,想让孩儿吃个教训,以后好懂得分寸。”

“且算你说对了一点皮毛。张道为官几十载可不是莽撞之人,他就算是为了给你个教训,也不会拿正事给你练手,不过是我西北确实缺人,你的法子又能快速补充缺员,所以他才默许。至于选判一事,更无须致歉。我西北从被景家断了支援的那天起,行事就全凭本心,缺官少吏都是自己考自己封的,哪会担心什么文人的谩骂。”

“在张道眼里选判之事最大的后果,也不过是会让天下知晓西北的野心而已,所以才默许了你的提议。”说到这,彭文涣突然斜过身子看向郭士杰:

“说起来也是奇怪,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怎么事事都谨小慎微,这哪里还像我的儿郎?文人刀笔是可怖,可那影响的也不过是百年之后的声名,与现在何干?”

“那这些文人联合起来与我西北作对,不也会成隐患吗?”

“我的左边放的是什么?”

“啊?”郭士杰一头雾水,刚才不还在说事吗?怎么又突然改变话题?

“问你就说,迟疑什么。”

......虽然不明白,但看自家义父已经皱起眉头,郭士杰赶忙回答:“是义父的佩刀。”

“佩刀?我怎么觉得那就是一个饰品,你抽出来看看是刀不是。”

都到这份上了,郭士杰已然明白义父的意思,因此利落的抽刀上举:“义父,我看过了,是刀。”

“没试过,怎么知道是不是刀,你左侧的树木枝杈过多,去修整一番。”

郭士杰毫不犹豫的举刀就去,随着一声闷响,枝杈落地,收刀归鞘。

“明白了?”

“明白了。”

“行,刀是你的了,去吧,干自己的事去。”

彭文涣重新坐好继续钓鱼,任凭身后义子远去也未回头。不久后听到身后传来张道的声音:“这是决定了?”

“今天又到了些鲳鱼,吃不吃?”

“吃。”

“那就别废话。”

这场小小风波过后,西北发展仿佛按下了快行键。

秋末,嘉宁郡全部版图纳入西北

初冬,西北十万大军绕过景廷残部,驻扎在中原腹地,一方面完成了对残余皇室的包围,另一方面形成了对中原各方势力的威慑。

同时海右、邑阳、武溯三郡也收到了源源不断的劝降文书。

深冬奉安郡襄州

景希佑裹上全部的衣物,瑟瑟发抖地在所谓寝殿中与自己的皇后抱在一起取暖。

“陛下,就让臣妾再去求求耿贵妃吧。没有炭火,您会生病的。”

“没用。耿家现在一心投靠曹越,朕在他们眼中已经是枚弃子,至今还让咱们活着,不过是要怕西北突然打过来。再熬熬,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那......他们会不会临走前把咱们?”

“别想那么多。真有那么一天,朕一定求他们留下卿的性命,别怕。”景希佑又紧了紧裹在他们夫妻上的薄褥,期盼的看向门口,小谨子已经是他身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内宦,昨夜偷偷外出报信,也不知何时能够回来。

恰在此时,殿门口真的出现了一个身影,景希佑刚惊喜的望去,却又失望的垂下眼睛。

“陛下,奴给您送饭食来了。”一个宫奴弓腰曲腿拎着一个食盒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将盒中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后,宫奴又跪地垂头:“陛下,贵妃娘娘说,您什么时候将玉玺交出来,什么时候给您送炭火,一日不交就冻着一日,冻得多了有个好歹就拿皇后是问。另外还说,您不用再等谨公公,他因为犯了宫规如今已经去见了先帝。”

说完宫奴又磕了头,退出了这间名为皇帝寝宫实则不过是个三丈见方的屋子。

“陛下?”皇后卢春担心的抚着陛下的后背,“别伤心,一切都会好的。”

“从耿家决定投靠曹家那个小人起,朕就注定好不了啦。不说了,咱们吃饭,朕可不是那等轻易屈服的软弱之人,等杜将军知道朕的处境,定会让耿家付出代价。”

困于一室的皇帝还在咬牙坚持,指望着他心中的忠臣良将前去搭救,却不知这些人此刻正聚在一起商量未来。

“要我说就别指着曹璁那个背祖的玩意,这天下以后必是那个谁的,咱们又何苦挣扎,更别提如今襄州还被围的严严实实,咱们怎么穿过那谁的军队,再穿行两郡到达越地?”

“你当然不必挣扎,谁不知道你杜家是皇帝的心腹,有名的忠臣。我们呢?一个打着皇帝的旗号四处索要贡品,一个把持着襄州境内所有的商贸,都是数的着的奸臣。可你杜三儿也别忘了,好处你可没少拿。若我们倒了,你也会给我们陪葬!”一个身穿紫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指着杜彪就开始滔滔不绝的例数旧事,直说的杜彪脸色发黑,眉头直跳。

而东边最偏远的齐地也在讨论将来。

齐国地处天下最东南,历来朝廷对这里的管控就有些薄弱,还常把此处四郡当做流放官员的首选地。北蛮南侵以致皇室衰微,这些消息齐地也都是最后知道的,为了不显突兀,齐郡和周边的昌康郡、卫郡、陇威郡一起成立了齐国,并以齐郡郡守为王通告天下。

如今西北势成,不光击退北蛮还将景家残部团团围困,齐地自然也感觉到了选择的时候。

“钱郡守,咱们怎么办?要与北边那位接触吗?”

“先等等。这几年咱们能这么清静,靠的就是地利和自守,要是冒然出头,万一有了波折,就该没了退路,我的意思是各位还回去管好自己郡内之事,静等天下平定,毕竟从龙之功也不好拿。还有,回去还是要严格限制百姓流动,就让他们还以为当今是景家天下就好。”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在场的老大人们都同意了钱郡守的意见,毕竟彼此都是五六十的人了,早就没了那股冲劲,这从龙之功谁爱要谁就拿去,他们只想安安稳稳的熬到颐养天年的那天。

至于西南的曹越、赵、夏州和后蜀更是翻来覆去的不知道讨论过几回。天下诡异的气氛连喜好评点大势的各地书生都开始缄默。

“这就是乱从外起的好处。”古宁喝一口酒吃一颗豆,笑着与王孟柔搭话,可惜得到的只是王孟柔的一个白眼。

“一年没见怎么又小气起来了,我来看你还拎着酒菜,也不嫌弃你衣衫不整,你就这么对我?”

“那你倒是白天来啊,每次来都是半夜,我没一剑戳过去你就感谢吧。”王孟柔也懒得穿衣了,直接捡了件皮裘裹在身上,坐下就给自己先倒一杯酒。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个几天,述完职又找了几个老大人陈情,所以拖到今夜才能来找你。”

“陈情?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就是李老大想回趟河西,他的身份特殊,所以要跟几个管事的大人陈情,毕竟我这层面并不能经常见到王上。”

“哦。大当家还是想回去养豚?李秀才回去北疆,我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不是,他被李秀才那个小肚鸡肠的家伙劝服了,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所以才想回河西再看一眼,以后就准备常驻北疆。其实这事都是李秀才的错,他迟早会因为今天的行为后悔,不过李老大自己愿意,我也不好再劝,否则落到李秀才眼里又成了我的罪状和野心。”

这话一出,王孟柔只能沉默,可一直安静也不是办法,就把老话题又捡了起来:“老大,你刚才说,如今的局面都是乱从外起的好处?”

“是啊。景家王朝本就到了民怨沸腾分崩离析的时候,但乱从内起百姓最遭殃,各地都会是乱兵贼子,白骨盈野才该是常态。可你看如今,除了几个野心大的,大体上各地还算平静,原因不就是北蛮给了各方豪强极大的压力,让他们不敢对百姓过于苛刻。”

“如今北蛮退去,西北又充当了这个角色,逼得大伙还没露头就不得不考虑后路,百姓的日子自然就好过的多,你再看看遭了祸的京城至嘉安关一带,这对比还不明显吗?”


一统


上层的变化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完成的,当百姓还在考虑今天吃什么,明日穿什么时,一个消息突然就以襄州为中心震荡四野。

成兴七年四月十三,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日子,成兴帝携皇后卢春,身着麻衣,手捧玉玺,在大将军杜彪的护送下来到襄州边城丹徙,向城外西北将领金宗臣请降。

据说金将军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吓得跪倒在地不停嚎哭,‘成兴帝害人不浅’这句话更是一直在帐内回响,当然这件事从没能得到证实。

能确定的是,这次请降共持续了五日,每日丹徙县都是城门大开,不断有内宦前往城外西北大营奉上降表。可西北军的营帐却一直悄无声息毫无回应。

直到四月十八那天,熙王彭文涣出现在西北大营营外,才让这场千古未闻的荒诞戏码落下了帷幕。

对于此事,正史中也只在景末帝纪中简单记载了两句:成兴七年四月十八,末帝宣告禅位,熙王彭文涣始称天子。

当然实际情况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就以那份昭告天下的禅位诏书来说。按理怎么都该是等彭文涣到了京城,在一个大典之上,群臣都在的情况下公布,这才是标准的禅位流程。

可实际上,那份诏书在彭文涣刚到丹徙后不久,就迅速的从兆城发往天下了。这也就怪不得那些接到诏书副本的天下诸侯心存疑虑。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毕竟不管是现在的成兴帝还是将来的归义公都没有否认过那份禅位诏书的真实性。

丹徙受降后没多久,彭文涣就携景希佑迁居京城,并以未来新皇的名义昭告天下:为省民力,还都京城,立国号熙,于次年元日举行登基大典。

这个诏书是伴随着几万乃至十几万不等的大军,送到各个诸侯王的地盘的,其中威慑之意人人可知。

唯一出人意料的事,最先递上降表的并不是直面西北军压力的中原势力,而是远在东南边陲的齐国。

齐国本打算等西北与他国打上几年拼出生死后再决定是否投降,却不料被景希佑莫名其妙的作为打乱了布置,一夜之间他们就从与西北平起平坐的诸侯变成了彭文涣口中的叛逆。

大义已失,又势不如人,在丹徙禅位后的成兴七年七月,齐国国主钱崇礼,正式上表京城去号称臣,并随降表附上了齐国四郡之地的田亩人丁黄册。

有了第一个打头的,剩下的就更容易撕下脸皮。

于是当年八月,赵国国主赵丰也主动递上降表去号称臣,并携小队人马亲自入京请罪。

同月,夏州、后蜀也紧随赵国国主赵丰的脚步,上表去号称臣,其中夏州国主罗方还在西北军的护送下自缚入京。

十月,在苦苦挣扎了数月丢失大半国土之后,越国国主曹璁于阆城自刎,其后宫嫔妃也大多殉主,随后西北大军进入阆城,越国国灭。

十一月,因天气苦寒,熙朝大军停下了脚步,给了各地残余势力喘息的机会。

至此整个天下,终于在表面上重新成为一统,但是留下的隐患也是极多,中央朝廷如何瓦解地方势力让政令通达,是彭文涣登基后可能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此威慑下的统一还真是不如打上几场而后废墟重建来的清爽。

不过,这些问题在大典面前都可以暂时搁置,再有瑕疵,只要彭文涣带上冠冕,那么终究代表着天下进入了大乱之后的大治期,百姓也再不用日日忧心自己究竟是何家黔首。

十二月,经过三请三拒,彭文涣正式搬入京城皇宫内的宣德殿。

次年元日,彭文涣身穿衮服,头戴衮冕,在百官的三跪九叩中登基为帝,改元熙和。

同日,一系列诏书也迅速传檄各地:

“诏,废枢密院三司之权,分设中书门下(政)、枢密院(军)、三司(财)统领全国官吏。封张道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王胜为枢密使,封袁毅为三司使。”

“诏,废枢密院察官察刑之权,重设吏部、礼部、刑部、工部(归中书门下辖制),兵部(归枢密院辖制)、户部(归三司辖制)。”

“诏,立御史台察举中央官吏,立督察院察举地方官吏。”

“诏,立吏、礼、刑、工、兵、户六科给事中,主核六部官员事,有密奏封折之权。”

“诏,立大理寺主查天下不法事,立太常寺主朝廷宗庙祭祀事,立光禄寺主朝廷宴享事,立太仆寺主天下马匹畜牧事,立鸿胪寺主外宾朝会仪节事,立宗正寺主皇家宗族事,立卫尉寺主皇城内城护卫事。”

“诏,立太医院主皇室及四品以上官员诊治事,立翰林院主诏书草拟听宣事,立国子监主教育事。”

一系列的官制调整,终于让这个天下重新在一个皇帝的号令下运转了起来。


迁居


“没想到当年匆匆忙忙离京,如今却又要回去了。”王芸娘在桃杏的陪伴下在这王家小院四处转悠,“再怎么说也住了两年余,倒是真有点舍不得。”